天气逐渐转冷，是应该吃( chī)点东西暖和暖和的时节( jié)。
这个季节如果你到上海( hǎi)，推荐你吃一碗馄饨，因为( wèi)热气腾腾的菜肉馄饨里( lǐ)，确实蕴藏着能够温暖人( rén)心的东西。
最近上映的电( diàn)影《菜肉馄饨》，也是如此。作( zuò)为本片的第一批观众，简( jiǎn)单谈谈我“吃”这一口“馄饨( tún)”后的“美食”点评：
1
“ 花鸟有什( shén)么好的，要和人白相 ”（“玩”的( de)意思）。
周野芒饰演的主人( rén)公老汪是一个丧偶老人( rén)。
看到老人，你大概会下意( yì)识认为是步履蹒跚、老态( tài)龙钟，实则不然。上海作为( wèi)一个高度老龄化城市，拥( yōng)有大量其实比较健康、有( yǒu)活力也有经济能力的“初( chū)老”。 但是他们的生活和心( xīn)理，长期得不到舆论和社( shè)会的关注，这也是这部作( zuò)品的独特意义，因为电影( yǐng)的主叙述视角就是瞄准( zhǔn)了这群“初老”。
老汪有两个( gè)“执念”：
首先，他已过世的妻( qī)子在他的心中仍然占据( jù)非常重要的位置。妻子的( de)突然离世，让他甚至产生( shēng)了幻想，感觉妻子就在自( zì)己的身边，还能和自己对( duì)话。
因此，他的生活仿佛处( chù)在一个“结界”中，看似身边( biān)有其他人的存在，但是没( méi)有人可以真的走到他的( de)世界里，因为他并不真正( zhèng)混在其他人的世界中。
最( zuì)近刚去世的杨振宁先生( shēng)，晚年因为和比他小很多( duō)岁的翁帆结婚，引发过巨( jù)大的争议。当时我年纪还( hái)很小，但是我记得当时的( de)媒体报道就提到过：
他之( zhī)所以会续弦，是因为当时( shí)他的原配妻子去世后，他( tā)经历了巨大的精神痛苦( kǔ)，甚至一度不能自已。正是( shì)翁帆的出现，让他走出了( le)丧妻的创伤，生命也延续( xù)了20多年。 但是，老汪没有杨( yáng)老能够直面创伤，摆脱执( zhí)念，他依然不愿意融入人( rén)群，融入新的关系。 电影里( lǐ)，他正要婉拒一场聚会，阿( ā)庆饰演的另一个老人角( jiǎo)色就跟他说：
要与人白相( xiāng)（玩），和人玩才有意思。
另一( yī)个执念大概更具有普遍( biàn)性，是中国许多老人的“执( zhí)念”，就是儿女的婚姻问题( tí)。
在上海，乃至全国，这都是( shì)一个现象级的普遍现象( xiàng)：
很多30多岁适婚年龄的年( nián)轻人，已经不进入婚姻，或( huò)者感受不到他们在主动( dòng)推动进入婚姻。 老汪的儿( ér)子也是如此，名牌大学毕( bì)业，有比较不错的工作，也( yě)有“婚房”，条件各方面齐备( bèi)，但是就是单身。所以老汪( wāng)也很着急，“越俎代庖”跑到( dào)上海著名的人民公园相( xiāng)亲角，给儿子物色对象。
然( rán)而，这个执念也在“与人白( bái)相”的过程中，悄然发生变( biàn)化。 在这里，他看到了其实( shí)不仅是自己儿子，别人的( de)儿子、女儿，其实也在用同( tóng)样的方式生活，也在抗拒( jù)父母的安排。
在跟他们交( jiāo)流的互动中，他能够换位( wèi)思考，去理解年轻人在想( xiǎng)什么，在面临的又是什么( me)。
就像一碗馄饨，是有十多( duō)只馄饨组合而成的，不能( néng)单只售卖，也不能只下锅( guō)一只馄饨。
人也如此，需要( yào)融入到人群之中。混在一( yī)起。
这样的话，不仅有人与( yǔ)人之间温暖的情感慰藉( jí)，也有融入其中后对这个( gè)世界更全面的对待。
2
“马路( lù)上的人，都有点精神病”。
其( qí)实，我对老汪“病情”的描述( shù)说的还是比较婉转的，医( yī)生给他下的诊断是：精神( shén)分裂，是比较严重的心理( lǐ)疾病。
大家这几天在热搜( sōu)上可以看到一个词“脑控( kòng) 精神分裂”，说的是一位知( zhī)名的网文作家，自述自己( jǐ)的大脑被某些人“操控”。很( hěn)多不知情的人，会真的以( yǐ)为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 yàng)的科技水平，可以“脑控”。
实( shí)际上，“脑控”的幻想，是精神( shén)分裂中一个比较常见的( de)幻想。至于老汪，常常可以( yǐ)看到过世妻子陪伴身旁( páng)，还能和自己对话，相比之( zhī)下，可能还不算严重。另外( wài)，这大概率还是因为妻子( zi)的离世对他的冲击太大( dà)，是一种补偿心理作祟，因( yīn)为“待在”这个幻想中，至少( shǎo)可以填补他内心的某些( xiē)空洞。 对老汪病情发展的( de)叙述，也是我很喜欢这部( bù)作品的原因，因为电影真( zhēn)的关注到老年人丧偶引( yǐn)致的心理问题，以及通过( guò)这个视角，去更大范围关( guān)照老年人内心的孤独感( gǎn)。
说实在的，我们整个文化( huà)的偏爱，往往是随年龄递( dì)减的： 首先是偏爱青少年( nián)，都会认为要关心他们，把( bǎ)他们当做当然的弱者去( qù)看待。而电影对焦的中年( nián)人、老年人，特别是老年人( rén)的心理，是不被看见的，虽( suī)然他们的心理困扰的深( shēn)度，远非青少年可以比拟( nǐ)。
电影里面还没有直写，但( dàn)老汪已经“中年”（以三十为( wèi)界）的儿子，也有自己的心( xīn)路困境：这里既有婚姻恋( liàn)爱方面的困扰，包括电影( yǐng)以略微戏剧化方式表达( dá)的性取向暗示，还有对生( shēng)活方式的选择、发展道路( lù)的选择等，也皆为中年人( rén)的迷茫和困顿。
这两处，即( jí)老年和中年心理问题的( de)写照，虽笔墨落的不多，但( dàn)都是电影真正的浓墨重( zhòng)彩。
但是，我更喜欢的是电( diàn)影对于这两个问题的视( shì)角切换。
既然是“问题”，很多( duō)人就会抱着我一定要去( qù)解决他的心态去看待，没( méi)有解决就认为是个一种( zhǒng)缺陷，甚至可能因此感到( dào)自卑。
电影里，老汪在相亲( qīn)角结识了茅善玉饰演的( de)美琴，两个人彼此有好感( gǎn)。在老汪邀请美琴登门，给( gěi)她煮一碗“菜肉馄饨”之际( jì)，美琴发现了老汪在服用( yòng)精神类药物，感到很吃惊( jīng)，美琴选择不辞而别。
当众( zhòng)人以为这段感情，可能就( jiù)此结束了。没有想到的是( shì)，他们又联系了。 他们再次( cì)见面的时候，美琴主动提( tí)了这件事： 说她看到了他( tā)的药品。然后说，其实自己( jǐ)也觉得自己精神状态不( bù)太好，后来也去医院去看( kàn)了，医生也给他配了点精( jīng)神类的药物。
然后，她说： 其( qí)实现在马路上，很多人都( dōu)是有精神病的。
你有问题( tí)，我有问题，他有问题，大家( jiā)都有问题。
这不是说不需( xū)要把问题当回事，但是既( jì)然问题如此普遍，也就不( bù)需要如此如临大敌，为此( cǐ)感到畏畏缩缩。
这让我联( lián)想到，我参加的导演解读( dú)场上，现场观众提问，电影( yǐng)好像没有什么“狗血”的冲( chōng)突，在不少影视作品里会( huì)大写特写的戏剧化场面( miàn)都没有在这部电影里呈( chéng)现，想知道原因。 导演是这( zhè)样解释的： 其实， 真实生活( huó)是没有那么多戏剧冲突( tū)的，过于戏剧化反而不真( zhēn)实。大部分人的生活，大家( jiā)都在心照不宣，在寻求一( yī)种大家都能够接受的平( píng)衡。
我特别喜欢这个视角( jiǎo)，也喜欢电影没有用夸张( zhāng)的方式表达生活的沟沟( gōu)壑壑。
馄饨，也是混沌。
有些( xiē)事，就 没有必要说的那么( me)清楚，也没有必要去斤斤( jīn)计较。维持一个彼此都能( néng)接受的体面，大家彼此有( yǒu)数，或许就是生活的解法( fǎ)。
3
馄饨，如果放大去看，其实( shí)很像一座小山。
生活碰到( dào)一些困境，很多人很喜欢( huān)用山去做比喻，看自己有( yǒu)没有翻过这座山。
我们也( yě)会觉得，自己可能不在走( zǒu)上坡的路，而在走下坡的( de)路。
电影里的老汪们，以他( tā)们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来( lái)说，好像在走一条下坡路( lù)。
当然，他们的子女，特别是( shì)这些“半熟”的成年子女，面( miàn)临极度的内卷，包括对将( jiāng)来的生活也倍感悲观，很( hěn)多人的内心，也会对“走下( xià)坡路”感到恐慌。
下坡感的( de)体验，特别对于当下社会( huì)来说，是一个具有时代象( xiàng)征意义的隐喻。
说实在，我( wǒ)不是那么喜欢这个比喻( yù)，因为这个比喻自带一种( zhǒng)无力感和加速感。
所以，我( wǒ)想提出一个或许更有力( lì)量一点的比喻：
也可能你( nǐ)不是在走下坡路，而是换( huàn)了一座山去征服。
就像一( yī)个个的馄饨，吃完这一口( kǒu)馄饨，吃下一口的馄饨，你( nǐ)也可以从人生的这座山( shān)离开，然后到转移到那座( zuò)山去。
电影里，老汪的心理( lǐ)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但( dàn)是最后他也不纠结于此( cǐ)了。他开始跟同龄老人一( yī)起，大家聊聊天，喝喝咖啡( fēi)，看看画展。
电影最后，出现( xiàn)了老汪的儿子和美琴的( de)女儿热络交流的场面，很( hěn)多人会认为他们可能在( zài)一起了，算是一个happy ending，但多少( shǎo)有点烂俗、过于大团圆了( le)。
实际上，我听导演解读，并( bìng)非如此。在导演的设定中( zhōng)，画面背后的真相是，老汪( wāng)和美琴才是在一起的人( rén)，而他们的子女只是因为( wèi)老人在一起了，所以才比( bǐ)较熟悉，并没有发展为恋( liàn)人关系，他们各自的婚恋( liàn)问题还在那里。
这也可以( yǐ)啊。谁说男未婚、女未嫁，就( jiù)只有一种关系的可能呢( ne)？
成年人之间，也需要相互( hù)的扶持，也需要友情的。
不( bù)要把爱，把情感，框的那么( me)死板。
换一座山去征服。就( jiù)像吃下一个馄饨一样。
生( shēng)活很苦，那就多吃点碳水( shuǐ)，多吃点馄饨。当然还可以( yǐ)用这碗馄饨盛出的热气( qì)，烫平内心的褶皱。
祝你更( gèng)好！
End
作者 |Arthur Chen 国家二级心理咨( zī)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 de)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 shì)。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 xiǎo)时数：45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 xiàng)，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 liàn)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 lǐ)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 wén)、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shǐ)。
编辑|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 biān)辑部
